講演文稿
阿彌陀經疏鈔—說者……攝義法故 (第八十集) 1978/2 台灣景美華藏圖書館 檔名:01-002-0080
一百八十三面,第四行:
疏【說者,悅也,悅所懷故,四辯宣演故,十二部等,至四悉檀,皆是說義。】
在這幾句解釋經題裡面第二個字,前面我們將「佛」這個字講完了,這是經題裡面的第二個字「說」。『說』在古時候與『悅』通用,所謂「悅」是暢悅的意思,心裡面非常舒暢,所以說是『悅所懷』。「懷」就是心裡面的懷抱。如果就這部經來講,可以說是十方諸佛久修久證的念佛三昧。雖然佛常給我們說有無量的法門,但是要曉得無量法門統是由念佛三昧生起的,我們在經論裡面非常明顯的看得出來。我們在《華嚴經》看善財童子五十三參,那是大乘菩薩的榜樣,他參訪第一位遇到的善知識德雲比丘教他念佛法門。善財童子所顯示的,給諸位說,就是十方三世一切諸菩薩,一切大乘行人都不例外,所以念佛法門是一切法門裡面的大根大本。到最後第五十三位善知識普賢菩薩,更乾脆了,十大願王導歸極樂,帶他到極樂世界去了。由此可知,極樂世界是大乘菩薩的歸宿,也就是八萬四千法門的歸趣。我們要懂這個道理,才曉得這個「說」真正是暢佛本懷。可是機緣要沒有成熟,佛雖然想說,沒有人聽,聽不進去,那怎麼樣?只好不說,藏在心裡面等應機說法。機緣成熟了,大家可以接受這個法門了,可以講了,諸位想想,佛心裡多歡喜,多麼暢快!這是「說所懷」的意思。
『四辯宣演』,「辯」就是辯才,辯才裡面講四種,我們平常講義無礙、詞無礙、法無礙、樂說無礙。我們在《華嚴經》裡面跟諸位提到過,無量的辯才從哪裡生的?從智慧裡面生的;如果沒有智慧,沒有德能,德能是功夫,就不會有辯才。所以辯才不是學得來的,如果有定慧,定慧具足,世出世間一切事理分明,他自然講得頭頭是道。如果沒有悟道,事理不明,縱然讀遍一切經論,記得很熟,也背得很熟,也能為人說,但是不是自己悟出來的,換句話說,經典裡面所講的無礙辯才他沒有分。他可以做法師為人說法,他沒有辯才,辯才一定要自己開了悟才有,沒有開悟就沒有。
悟了以後,字字句句是從自己真性裡面流出來的,諸佛菩薩的經論,只是用做自己所悟的事理一種印證而已,就是證明我自己悟的道理與佛菩薩所悟的道理一樣不一樣,一樣就是對的,不一樣就是錯的。為什麼?悟了的境界是相同的,所謂是佛佛道同。如果我們所悟的與佛經裡面所講的不一樣,我們一定有問題。幾時到完全一樣,沒有問題了,這證明我們所悟是正確的。所以經論對於開悟的人,它的作用是做印證來用的,沒有悟的人當作佛學常識來用,這是作用不相同。悟了以後為人說法,接引眾生,那就叫祖師,所以祖師是開了悟才能做祖師,沒有開悟做不了祖師。
我們在《六祖壇經》裡面,諸位看到神秀跟五祖學了三十年,世出世間的學問都有非常深厚的基礎,他也講經說法度眾生,而且還是皇帝的老師,但是他不能做祖師,為什麼?沒有悟。六祖能大師他是祖師,為什麼?他開悟了。由此可知,學佛是以悟為宗。怎麼樣才能開悟?一心不亂才能開悟。我們之所以不能開悟,就是我們沒有一心,我們心是散亂的,所以悟不了。心要一就開悟了,悟了以後就像諸佛菩薩四辯宣演,這是以無量的善巧方便,用種種言辭演說諸法,誘導眾生趣向悟入之門。
諸位要這樣說起來,諸佛菩薩都有這種能力來教我們開悟,我們學佛學了這麼多年,為什麼還不開悟?是不是諸佛菩薩善巧方便有不妥當的地方?給諸位說,絕不是菩薩辯才不妥當,而是我們不肯接受。如果你要說佛講的話我都接受,嘴皮上是接受,心裡是不甘心、不情願。佛教我們斷除貪心,我們接受了沒有?點頭我們接受了,實際上不但不斷,暗中還要增長。貪圖世法都捨不掉了,現在再加一倍還貪圖佛法,在佛法裡起貪心。你看佛教我們斷貪心,你還增長貪心。諸位要曉得,貪佛法還是貪心。你說世法我不貪了,我是貪佛法。這是不是好事?不是好事,貪心是一樣的,換了個對象而已。
清淨心中不能有一物,我們眼睛好比清淨心,有一粒沙子掉在眼睛裡,難不難過?那好比是世間法障礙了我們清淨眼。好,沙子拿掉,把金剛鑽放在眼睛裡頭,還是一樣的不舒服,這把金剛鑽當作佛法。所以說貪世法是迷,貪佛法還是迷,開不了悟的。叫我們斷瞋恨心,叫我們斷愚痴心,我們沒有一樣做到,貪瞋痴慢是天天增長。這樣學佛,給諸位說,那是顛倒,不是佛。恰恰跟佛相反,佛是覺,不迷。我們現在所學的,是走的迷途,一天比一天迷得重。這個方向是黑暗,不是光明。這個結果是地獄,絕不是西方世界。不是佛沒有善巧,佛是極其善巧,很可惜的我們不相信,我們不能依教奉行,口是心非,在幹這些事情,怎麼會有成就?
現在的世人都是認假不認真,我們學佛首先就要把自己改正過來,我們要真不要假,真的雖然人家不認識,沒有關係。如果我們要牽就一般人,給諸位說,沒有多久就同流合污了,那就危險極了。到我們道場來共修的,來者不拒,去者不留,我們不去拉攏一個人來,不去勸一個人來,我們不做這個,我們一切向真實的走,絕不走虛偽的路子。換句話說,認識真的人他自然就來了,不認識真的人我們何必去拉他?
過去我在台中,李老師曾經說過,台中蓮社的蓮友,被某一個寺廟有一些法師們拉去了,拉去很多了,人家寺廟信徒漸漸多起來,興旺了,台中蓮社的信徒一天比一天少。李老師就告訴大家,為什麼我們的人會跑到別人那裡去?人家招待親切周到,賓至如歸,統統到那裡去了,人情,去了,但就是那裡沒有法。跟李老師那麼多年了,佛法好像也聽了不少了,還是認假不認真,人家殷切一招待就走了,吃虧上當的誰?自己。好比讀書的學校一樣,那個學校裡頭教學非常認真嚴格,一點都不馬虎,學生到那裡學好像很受委曲。另外一個學校很隨便、很馬虎,提倡各種遊樂帶你去玩,可以不要念書就畢業了,學生統統到那去了,玩了四年畢業了,到社會上一無所成,哪個機關團體都不要你,為什麼?不學無術。李老師當時把這個因素說出來勸勉大家,但是台中蓮社依舊是不拉人,沒有像人家那樣親切的招待,這一點我們要曉得。
這是底下講的「四辯宣演」。佛法這些道理、方法說得清清楚楚,我們讀了,我們聽了,要常常記在心裡,但是不很容易。為什麼?眾生畢竟是眾生,無量劫以來為煩惱所薰習,一下就回過頭,就明白就回頭,那是非常人,有幾個人能做到。現在眾生福薄,學佛的機緣沒有過去殊勝,過去學佛的機緣,就是說天天有經聽,天天有佛法的薰習,多少要好一些,現在沒有這個機會了。台中那個地方道場長年講經,一個禮拜講一次,雖是長年,薰習的力量還是不夠,哪裡有像從前的寺院是天天講經。以前,我們看看《高僧傳》、《高士傳》、《居士傳》裡頭,三年、五年就有成就了,為什麼那麼快?每天都在薰習,他不中斷。入了門了,不但是老師演說,六塵都說法,所以他這個薰習可以說二十四小時從無中斷,他成就得快。
我們法施會這個小團體,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年,今天我們的福報也現前了。我們福報不在這個小道場,是在什麼?我們薰習的機緣。因為我們從前不能天天講經,換句話說,不能夠每天得到薰習,現在我們有這樣的場所了,我們每天都在這裡講經。上午講經、晚上講經,下午時間各人自己用功,再研究,可以講古人那種研學的精神,我們現在有一點像。每天不間斷,有個二、三年,人人就變樣子了,就不相同了,所以薰習不可以中斷。佛的四辯宣演不中斷,我們接受也不能中斷,才能夠把無始劫來的煩惱壓下去,我們的功夫才能成就,智慧才能夠現前,學佛的目的才可以達到。
『十二部等』,「十二部」是說的諸佛所說的法相,要拿我們現在文章講體裁,有一點接近體裁的味道。佛經的體裁有十二種,所以我們稱之為十二部經。那個十二部並不是說佛經只有十二部,是十二種體裁。所以以後的後人十二部他不翻作十二部,叫十二分教,這個翻法就是怕人發生誤會,以為佛經只有十二部,十二部之外都不是。實際上是指的十二種體裁,這都是從教相上說的。在這個地方,這十二部我們也不必一一的來說,舉幾個例子,第一叫長行,長行拿現在的話說就是散文的體裁,像《彌陀經》裡面的文就是屬於散文的文體。第二種是偈頌,整整齊齊的,像詩歌一樣,押韻的,四句一首,它是有韻律便於讀誦,古時候可以譜成曲子,可以唱的。體裁裡面還有未曾有的,有無問自說的,在《彌陀經》裡面,十二分教裡頭它有兩種,就是有長行的散文體裁,同時它是屬於無問自說的。一般經裡面,我們都看到有啟請的人,請法的人,這個經裡頭沒有,所以屬於無問自說。這十二種體裁是通於大小乘的,通常一般說小乘有九種體裁,大乘經裡面才有十二種體裁,這是一種說法;還有一種說法,小乘經裡有十二種體裁,大乘經裡頭只有九種體裁;也有一種說法,大小乘都有十二種體裁。不管它怎麼樣說法,總而言之,都不超過十二種。我們說小乘有九種,大乘十二種,小乘裡面九種的多,普遍,十二種的也有,少數。所以古人這個說法並沒有矛盾之處,不能說哪個說得對、哪個說得不對,是開合不同而已,就多數來講。譬如說在大乘經裡面,《法華經》裡面就有九種體裁,《華嚴經》十二種體裁都有,所以《華嚴》叫圓滿法輪,就是佛的十二種體裁在《華嚴經》裡面統統看到。「等」,這個等字就是等八萬四千法藏,或者我們通常講的六度萬行,那就包括在這個等字裡面。
『至四悉檀』,「悉檀」是印度話,翻成中國的意思叫遍施,施是布施,普遍的布施,這叫做四悉檀,就是有四種普遍的布施。這是說佛能說之善巧,而所說的十二部等,一切諸法,一一法都有四種遍施的利益。四辯、四悉檀,我們等下一到鈔裡面再講,再給各位細說。「至」這個字,是說種種所說,以至於種種能說,一一無非是說的意思,所以說『皆是說義』。這一段是解釋「說」這個字,佛說,說這個字。
下面這個「鈔」裡面就解釋這個「疏」,諸位請看經文:
鈔【悅所懷者,本願度生,得機而說,所懷暢悅。如大本世尊欲說此經,先且諸根悅豫,顏色異常,況今持名念佛,得機而說,悅可知矣。】
這一段就是解釋『悅』的意思,文字很明顯。諸佛菩薩的本願,就是根本的一個大願,就是四弘誓願裡的第一句,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。這是諸佛的本願,雖然是本願,要注重底下這一句,『得機而說』,要是不得機,雖有本願沒有辦法。世出世間那些好老師,他的本願就是傳授學術、就是教學生,期望下一代的人能夠繼承他的道統,這是教學的本懷。可是你要得不到這個學生,你也無可奈何,沒有辦法。
我離開台中之後,在李老師創辦小班之前,我去看過他幾次,我就勸他老人家要教幾個學生,把老人家的佛法要傳留下來。他反問我一句,「我何償不想教,你給我找學生」,一句話把我難倒了,到哪裡去找?找不到。所以他告訴我,你要曉得,學生求老師不容易,老師求一個學生比學生找老師難得多,不是不肯教,奈何沒有人肯學。也許說我們都願意學,說老實話不是材料,不是說我們聰明智慧不是材料,求學有一個條件,百分之百的服從,這就是好學生。我們找一個百分之百服從老師的人,今天到哪裡去找?找不到!再笨的人,能夠對老師是百依百順,老師能教他,能成就。教你怎麼樣,你就怎麼做,會成就的。教你這個,你想到那個,你自己意見多多,老師一看就害怕,你自己意見那麼多,還找我學幹什麼?不能教。
你現在到台中李老師會下看看有幾個成就的,你問問他怎麼成就的,百依百順成就的。現在教你這樣做的話,你馬上起反感,這個老師專制,算了,我們不要跟他學。那個地方老師很民主,我們去跟他去,這就不行。真正有學問的人,他看得深、看得遠,我們自己的毛病,我們不能覺察,他告訴我們叫我們改過來,我們還不肯相信,那有什麼辦法?所以很不是容易事情。這個就是講的機感之不容易。
現在是任何一個所在,都沒有法子用這個辦法來教學,所以今天人的成就不容易,哪一個好老師也不敢用這個方法來教,那能不能成就都在乎自己。這一樁事情,諸位好好的去念念江味農居士《金剛經講義》,他裡面有一段寫得很詳細,過去怎麼樣一個教學法,從前那種師承,今天找不到了。以前那個師承,老師既然收你做學生,對你要負百分之百的責任,犧牲自己也要幫學生成就,這個了不起!
所以那是認真的指導,老師對這個學生,學生心裡有什麼念頭,他都要曉得。你從開始學佛,你接觸佛法,你看過哪些經,他完全明瞭。他不明瞭,他怎麼指導你?你聽過哪些講座,他也要明瞭。而且跟諸位說,你所看的經,他一個人指導的。你所聽講的經,只許聽他一個人講,你要聽另外一個人講,他就把你開除掉,不要你了,你不是他的學生。為什麼?教不出來。這個東西就好像我們做一個藝術品一樣,我們自己要想做一個藝術品,譬如我們要塑一尊佛像,這個佛像是我一個人精心設計在那裡雕塑。外面來一個人,你休息,我代你搞一下,搞的不是自己意思了。聽兩個人東西,思想就雜亂了。不是老師直點你教你讀的那些,你亂七八糟一讀的時候,老師沒有辦法教,你把他整個教學的設計把他破壞掉了,他還有什麼方法教你,沒有辦法了,所以這個教學是專制的。
自古以來,佛法世法的教學統統是這樣,所以叫師承。老師的恩德超過了父母,老師的專制是培養我們的典型,到我們自己成就了,成就的標準是什麼?有能力辦別是非邪正,有這種能力,老師就不會專制了。只要你這個能力哪一天現前,老師就放開了,世出世間什麼樣的書你都可以看,為什麼?不能害你。所有的人你都可以接近,哪個地方講東西都可以去聽,這叫參學,參學是出去了。沒有這個能力,不准參學,沒有資格參學;有了這個能力,老師再不叫你參學,還留著你在身邊,老師對不起你,那老師就害了你。為什麼?我有這個能力了,你還把我留在你身邊,最低限度你把我進修的時間耽誤掉了。沒有這個能力,不可以,為什麼?聽到外面講這個路似是而非,聽聽不錯,跟人家走了;聽那個人講那個路,又跟那個路走了,把你自己整個就毀棄掉了。由此可知,老師對學生的愛護,正如同父母,兒女沒有獨力的時候,父母一天到晚照顧;到你會走路了,不會摔倒了,才放心讓你出去玩。你路都走不穩的時候,父母不敢讓你出去玩,玩的時候會受到傷害,時時刻刻不放手,照顧到。一個老師教導學生也是如此,你的知見是非善惡不能辨別,這個時候就同嬰兒一樣,必須要老師一天到晚守在身旁,你自己感覺得很不自在,很受拘束,有好處!到你有能力辨別是非、辨別善惡、辨別邪正,什麼書都可以看。這是一種愛護,真正的愛護,而我們現在人不懂,把老師的愛護當作一種束縛,污辱稱為他專制,你想想看那個老師冤枉不冤枉,他怎麼敢教?不敢教了。
所以,老師遇到一個可教的學生,那是無比的高興!他的道學有了繼承人。在我們世法常講的,就正如一個家庭有了小孩能夠繼承香火了。在過去的社會非常的重視。所以一個教學的人一生當中得到一個學生就滿足了,有一個繼承人能傳他的道的就滿足了。可是傳他道的人有責任,必須要把這個道一代一代的傳下去,不能到我這裡就絕了,到我這裡絕了,對不起老師。世間人,世法裡面講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」,你家一代一代相傳,傳到你這一代,你這一代斷絕了,你怎麼能對得起列祖列宗?道也是如此,教學學承也是如此。從釋迦牟尼佛一代一代的相傳,傳到我們手上,到我們手上要斷滅掉了,對不起佛、對不起歷代的祖師,所以要傳下去,這種承傳比什麼都重要。
所以要得到這種機緣,我們自己想想,我們能不能做到百依百順?難,千萬人當中難得找到一個,這就叫學生。所以李老師叫我給他找一個學生,就是找這樣的學生,我到哪找去?如果找一般像佛學院的學生,那我一號召都去了,可以說是招個幾百人沒有問題。那些人都不行,那些人也不要我找,台中有的是,經常聽李老師講經都二、三百人,還用得著我去找嗎?找這樣一個人,就找不到,不簡單!我到台中跟李老師十年能學到一點東西,他怎麼教我就怎麼學,絕對沒有意見。到那裡去大概跟李老師談了三天,見面的時候,每天大概有三、四個小時,談了三、四天,談什麼東西?我過去所讀的東西一樁一樁去那報告,我過去聽哪些人講的東西也一個一個向他報告。這就是求他、請他做我的老師,對我腦子裡什麼玩意他都要了解,他曉得我優點在哪裡、缺點在哪裡,讓他慢慢去整理去,他指一條路給我走。不是這樣,老師不能教。
我這樣跟他學,已經帶給他相當的困擾了。最好的學生,從前根本沒有學過的,也沒有看過東西的,這樣的學生一紙白紙,教的時候好教。已經在外面學過、聽過的,難教。所以我講完之後,李老師最後告訴我,你過去所讀的,你過去所聽的,統統作廢,統統不能要,從今天起,我教你怎麼做,你就怎麼做。我們要真肯捨,為什麼?過去看東西這樣,過去某法師這樣講的,那就不行,那這個老師不會教你。他講的東西跟我過去所聽的東西不一樣,過去東西作廢,完全接受這個。諸位想想,不簡單,不是容易事情,所以這師資道合,好難的事情。
我學佛,確確實實比起你們諸位單純的太多了,指導我的老師,在我沒有親近李老師之前,我世學裡的指導老師一個人,佛學裡的指導老師也是一個人。那個時候在台北是聽經,我聽過三個人的經,聽過南亭法師、印順法師、演培法師的,所以還不太複雜。看經,那時候自己請了一部《大藏經》,從頭到尾走馬看花的看了一遍,所以比較起來相當的單純。如果要接觸的面太大太廣了,我到李老師那裡去,李老師就是統統向他報告,他那個頭緒都理不出來,沒法子教。那跟你笑笑,好,你就在這聽好了,一起聽好了,那就是一般聽眾。所得到的利益幾何,那完全靠你自己造化,而不是老師負責認真在指導了。所以我們自己要想發心學,求善知識、求學,先自己要是個法器,就是你要具足求學的態度、求學的條件。沒有這個態度,沒有這個條件,佛菩薩在你面前也沒有辦法。
這是講到「得機而說,所懷暢悅」,我把這個道理說出來,你們諸位同學好好的去想想,如果覺得這個道理還有理,自己要想學,要學,將來你會遇到善知識,「佛氏門中,有求必應」,你會遇到善知識,你不會空過的;如果你沒有這個態度,你一生都遇不到。諸佛菩薩大慈大悲,對於每一個眾生都照顧到,什麼時候你的機緣成熟,就是你有這個心,你有這個態度,諸佛菩薩自然現身跟你說法,來做你的老師、做你的善知識。這些不但是理論,而且還有事例,都在《華嚴經》裡,我們讀到的、讀過去好像還不久,好像是大光王末後的那一段裡頭講過。
下面,這是舉個例子說,『如大本』,「大本」就是《無量壽經》。佛說《無量壽經》的時候,大本裡講『世尊欲說此經』。大本經跟這部經是相同的,開合不同而已,都是講西方淨土,都是著重在持名念佛,所以是屬於同部同類,前面我們曾經讀過。『先且諸根悅豫,顏色界常』,他那個歡喜表現在外面,那個歡喜的樣子叫人一看就曉得,那是講大本經。『況今持名念佛,得機而說,悅可知矣』,說這個法門,說這部經比《無量壽經》還要簡單,還要扼要,更容易受持,可以說是念佛法門裡面精要之精要,能有機會說這個經當然歡喜,當然是舒暢。這兩行半解釋「悅所懷」。底下一段講「四辯」:
鈔【四辯者,曰義,曰法,曰詞,曰樂說也。】
『四辯』這裡說,第一個是『義』,「義」就是理論、道理,就是義理通達無礙,理要不明就有障礙,理上通達了。第二個是『法』,「法」是方法,所謂是善巧方便,教學的方法,教學的藝術。第三個叫『詞』,「詞」是言語,法通達無礙,言詞通達無礙。後面一個雖然不是理論,也不是方法、言語,但是關係很重要。『樂說』是歡喜說。如果他理論也懂,方法也曉得,辯才也很好,他不高興說,有什麼辦法,沒有辦法。要他高興說,他歡喜說。所以這個四無礙,一定要包含一個樂說無礙。這讀去聲,讀樂(要),就是樂好之樂。喜歡說,逢到人他都說,隨時隨處他都在那裡說。
鈔【四皆無礙,名之曰說。】
這裡面簡單的給諸位介紹一下,為什麼?對我們修學關係很大,這些都是佛法裡頭可以說是綱領之綱領,在佛學常識裡面也是非常重要的,我們做不到,至少我們對這個意思要懂得,所謂是心嚮往之,我們要向這個目標去走。
義無礙辯才,是說世出世間一切法的義理都能夠通達,都沒有障礙。一切法的義理,諸位要曉得,下一個星期,我到南部去講經,要去十天,這十天當中我們請見如法師在這個地方給諸位講解《佛學概要》。《佛學概要》在第二講裡面,就將一切法提出八個綱領,一切法的性相作用,以及這一切法是怎麼生的,什麼原因生的,就因緣果,後面以事理兩大綱領來統攝。我們看一一法最低限度要從八面看,才叫覺,才不迷,面面都看到。看八面,給諸位說,這是初學佛的人;功夫深一層的,每一面裡頭又有八面,八八六十四面,那是功夫深一層的人。再深一層的人,六十四面,每一面裡頭又有八面,給諸位說其深無底。假如我們說,菩薩五十二個等級,初信的菩薩看八面,二信位的菩薩就看十六面,諸位拿這個數字去乘,乘到五十二,就是八個五十二次方,那是如來所看的。我們對於如來不能不佩服,確確實實我們沒有這個智慧,沒有這個能力。這個道理留在見如法師會給你們講解的。這是四無礙裡頭義無礙。
法無礙,法是指一切法的名字,就是名相分別而沒有障礙。一一法什麼名、什麼樣子,它有個相狀,它有些什麼作用,這是屬於法,著重在法相上,換句話說,一切事相上。前面這兩個有事有理,義是理,法是事。
詞是解釋,對於這個道理,對於這個事相,你能夠很有條理、很有層次,把它解釋出來,叫大家一聽就明瞭。寫出的文字也是屬於詞,文字是言詞的符號而已,所以它包括在詞裡。這個叫做詞無礙。實在講這個詞無礙意思非常之廣大。像我們現在這個演說,詞就是有礙。文學修養不夠的話,有的時候說話詞不達意,這就是障礙。還有一種,如果有外國人在此地聽,我們不會外國語言,詞也有障礙。不能像佛一音而說法,眾生隨類各得解,那是無礙的。譬如我們講堂坐的有十來個國家的人坐在這個地方,彼此言語都不通,請釋迦牟尼佛在這裡說法,釋迦牟尼佛說法,我們中國人聽的,他說中國國語;日本人聽的,他說日本話;美國人聽的,說美國話,各個人都聽懂。釋迦牟尼佛究竟說哪一國的話?哪一國話也沒有說,哪一國人都聽懂了,這是妙不可言!這是佛的詞無礙,這才是真正做到了辯才無礙,不必翻譯,翻譯耽誤時間。這種能力現在科學還沒有辦法做到。
你看現在我們中國一些法師到外國,在美國說法,我聽他們回來把那個情形告訴我,一個星期一次,外國人都很忙沒有時間來聽,只有利用星期天,不到外面去玩,到這來聽法。講一個半鐘點,半個鐘點裡講國語,半個鐘點翻成廣東話給華僑聽的,再半個鐘點翻成英語給外國人聽的。聽眾有多少人?五、六個人,十來個人。說半個鐘點東西,要費一個半小時,不簡單,這就是我們詞有礙。
樂說無礙,這是講隨順一切眾生的根性,一切眾生的愛好,一切眾生的程度,他喜歡聽什麼跟他說什麼,他需要聽什麼給他說什麼,他的程度能接受什麼給說什麼,這樣才能叫一切眾生個個都得到佛法的利益,真正是自在圓融無礙。所以這個四辯都叫做「說」,如果有障礙心裡面就不舒服,講得就不痛快,必須到無礙心才能夠舒暢,才能夠講得痛快流利。請看下面一段:
鈔【中論云:諸佛依二諦,為眾生說法。詞無礙智,以世智差別說;樂說無礙智,以第一義智善巧說。不言義法者,後後兼於前前,詞及樂說,攝義法故。】
這一段還是解釋四辯宣演,前面的四辯是就一般的講法,這一節是約《中論》裡面的解釋。這在研究經教的人是有必要提出來的,為什麼?怕我們發生誤會。通常講佛是以四辯說法,為什麼《中論》裡面說依二諦說法?因此必須要加以解釋。所謂『二諦』,就是真俗二諦。有時候佛是用否定的方法,把一切事相都否定掉,所謂是「佛氏門中,不立一法」,是用否定的方法說。這就是什麼?是依真諦,就是依理,四辯裡頭義理。理裡面一法不立,換句話說,用這個方法就是叫我們見理。有時候佛的說法是一切都建立,所謂是「佛氏門中,不捨一法」。所謂不捨,法法都建立起來,這是依俗諦說的,換句話說,如事相上說的。理論是空的,事相是有的。這樣說法我們懂不懂?給諸位說,很難懂。因為我們聽到這個空與有是我們腦袋裡頭分別的概念,以為空什麼都沒有了,有都在裡面,都有。實際上佛講的空,不是我們想像的空,佛講的有,也不是我們觀念的有。如果佛說空說有,我們立刻就懂了,給諸位說,三歲小孩都可以學佛。為什麼?你說空,空空了,沒有了,他懂了;有,你看,這有,他也懂了。那是佛法嗎?還要大智釋迦牟尼佛來給我們講嗎?不要了。
說實在話,講空是有之空,講有是空之有,事實空就是有,有就是空,空有不二。這一說把我們說糊塗了。《心經》裡面用色代表有,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」,不異就是沒有兩樣,空跟色沒有兩樣,色跟空也沒有兩樣,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,糊塗了,這才叫二諦。這裡面的道理非常非常之深,六百卷《大般若》,給諸位說,就是講的空與有。換句話說,《心經》裡面的四句話,就是六百卷《大般若》。所以《心經》二百六十個字,你以為好懂嗎?那二百六十個字懂了,六百卷的《般若》就懂了。六百卷的《般若》不懂,這六百卷《般若》綱要你怎麼會懂?不可能的事情。這四句話哪個不會念?各個人都曉得,還都以為自己很懂得,要說你這四話不懂,你馬上臉就紅起來,要發脾氣了。說實在話真不懂!你要懂了,懂了,你成佛了,你不是凡夫。懂了就見道,見道最低限度圓教初住菩薩,初住菩薩就是分證佛,不是假的,真的成佛了。這就是《中論》講的二諦。
二諦能夠包括四辯,底下就是說這個意思。『詞無礙智,以世智差別說』,「世智」是明瞭通達世俗諦理的智慧,不是我們講的世智辯聰,就是二諦裡面的俗諦智,叫做世智。換句話說,諸佛菩薩在無可說之中,隨順眾生,建立諸法,安立名相。眾生說這是個茶杯,佛說是個茶杯,隨順眾生說。所以俗諦是恆順眾生、隨喜功德的,佛自己沒有建立,隨順眾生而建立的。所以種種差別相、差別說,都是順眾生的,在佛菩薩的本位上沒有差別,理上沒有差別,事上也沒有差別。
末後講『樂說無礙智,以第一義智善巧說』,「第一義智」就是說第一義的智慧,前面四辯裡面講的義無礙,義無礙就是此地講的第一義。第一揀別不是第二義,我們要問什麼樣的義理才算是第一義?給諸位說,沒有落到意識的是第一義,落到意識是第二義。所以禪家重視不思量,一思量就不中用了。為什麼?一思量就落到第二義裡面去了。第二義是什麼?世智辯聰,世俗的聰明智慧,不是佛菩薩的智慧,換句話說,不是真正的智慧。真正的智慧是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的,唯識家所講的轉八識成四智,那是第一義。這樣說法,怕諸位同修還不大容易體會得到,我們舉一個例子來說,我們眼見色,眼睛看東西,見性去見是第一義,你見到的是真相,就是諸法實相。眼識去見是第二義,見到諸法妄相,不是實相。再第六意識一參進去,就是第三義了,為什麼?分別這是紅的蠟燭,黃色的蠟台,這一有名字相,一有顏色、方圓、大小,都到第八義、第九義、第十義,不曉得到哪裡去了,差太多太多了,不是第一義了。
第一義裡面沒分別,清清楚楚,了了分明,不起分別心,這是真智慧。所以佛教給我們,佛一天到晚講經說法教化眾生都是用的第一義,樂說無礙,第一義,我們眾生不會。佛見一切色法是以見性見,不是眼識;佛聽一切音聲是用聞性聞,不是用耳識;佛飲水吃飯是用舌性,不用舌識。所以佛六根接觸外面六塵境界無不是第一義,沒有第二義,這是大自在,那是真正的解脫。
我們很苦,不會。諸位要學,你就特別努力在《楞嚴經》上聽,《楞嚴經》裡面講這個理論,教給我們這個方法,如何捨識用根,如何學佛的第一義的生活,《楞嚴》裡頭有理論、有方法。《華嚴》裡頭還帶表演的,更圓滿。《華嚴經》大,所以《華嚴經》一部要聽下來,縱然不能開悟也有很大的受用,天天薰習,至少也要講個,我們現在這個講法,一天三個小時,一個星期講五天,要講一年半,這部經才能講完。這一年半天天在這裡薰習,這種功德利益不可思議。今天在這個世間可以說稀有了,我們沒有看到別的地方在這樣講法。南亭老法師那裡講《華嚴經》,比如說一個星期三個鐘點,講三次,一次一個小時,不是天天講,天天講才能收到薰習的效果。
所以經上講的是,底下不說義、不說法,義與法包括在這裡面,這就是講的『後後兼於前前』,後面的包括前面的,所以說『詞及樂說」』都含在義與法裡頭。到這個地方,這才把「樂說」介紹出來。
在這個地方還有一句要補充的,也非常重要。第一義是清淨的、是不染的,第一義裡頭沒有言說,所以佛說法是說而無說,無說而說。為什麼?就真諦裡面,佛無說;就俗諦裡頭,佛有說。俗諦是依真諦而起的,所以有說是依無說而起的,說而無說,無說而說。所以俗諦是清淨的,俗諦是事,理體是清淨的,事相哪有不清淨的道理?理體是空寂的,所以佛橫說豎說怎麼說法都是寂淨的。這些佛在《金剛經》給我們說得很清楚,懂這個道理了,我們對於諸佛一切的言說就不要執著了。我們才能夠離言說相持,離文字相持,離心緣相持,這才叫真正的讀誦受持。讀誦是俗諦,受持是第一義諦,所以讀誦與受持我們要搞清楚,可見得沒有離開二諦,這才叫學佛。不懂這個,讀誦受持,不曉得什麼叫讀誦,什麼叫受持,所以搞一輩子盲修瞎練。實實在在,確實是盲修瞎練,連佛講的名詞意思都沒搞清楚,他修什麼行?
下面十二分教,四悉檀,我們下一次再繼續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