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演文稿
無量壽經(一次宣講)—遠離四相,修一切善法 (第四十集) 1987 台灣景美華藏圖書館 檔名:02-001-0040
請掀開經本第三十一面第二行。
【莊嚴眾行。軌範具足。觀法如化。三昧常寂。善護口業。不譏他過。善護身業。不失律儀。善護意業。清淨無染。】
到這個地方這是一段。『莊嚴眾行,軌範具足』,這兩句是總說。佛法裡面「莊嚴」兩個字用得很多、很普遍,大意都是指兩種莊嚴,一種是智慧,一種是福德。菩薩要具足福慧二嚴,與佛就相接近了。換句話說,真正要具足這兩個條件,一定是稱性的菩薩,我們常講法身大士,才真正具足這兩種莊嚴。「軌範」,軌是規則,範是模範。由於福慧兩種莊嚴,所以能夠為九法界有情的模範。這個地方講九法界就包括了菩薩法界,菩薩裡面我們常講權教菩薩。
底下就具體給我們說出福慧二嚴。下面文給我們說出『觀法如化』,這一句是慧,是智慧。《金剛經》裡頭尤其是強調,告訴我們說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」。這個地方告訴我們「觀法如化」,就是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。為什麼佛要這樣的強調?諸位要知道,一切法確確實實它是幻化不實,而九法界的有情眾生都把它當作實在的。六道凡夫那不必說了,簡直就把假的當作真的,所以才有六道輪迴。聲聞、緣覺、菩薩,雖然知道假的,沒有能徹底放下,所以不能見性;不能明心見性,這個就是他還有法執,我執雖然破了,法執沒破,不能破無明,不能見性,因此智慧不能現前。諸位要曉得,他神通可以現前,智慧不能現前。因此有神通,不一定有智慧,這個我們要搞清楚。神通是從定力裡面產生的,聲聞、緣覺、菩薩有定,有定當然他就有通。所以他有五通,他沒有漏盡通。阿羅漢雖然證六通,有漏盡通,他那個漏盡通並不大,並不圓滿,還有限,換句話,他那個漏盡只斷見思煩惱,塵沙、無明還沒破,所以雖然講證涅槃,他那個涅槃有個特別名字叫「偏真涅槃」,不是如來果地上的般涅槃。因此,佛法無論你修學哪一個法門,是以智慧為目的的,無論哪個法門,修淨土也不例外。
觀就是止,觀是能觀,法是所觀。佛法裡面常說,粗思叫做覺,細思叫做觀,可見得觀比覺要來得細。這是普通的解釋。「法」這個字包括的範圍非常之大,不僅是世間一切有為法,這個有為法如果我們拿百法來看,你就曉得它包括的範圍廣大,它從八識、五十一心所、二十四個不相應行法、六根六塵,全包括在其中,不但世間一切法在這裡面,出世間一切法也不例外。實在講,嚴格的來說,沒有世間跟出世間,沒有。因為有世間法,與世間法對立,這才建立一個出世間,是相對而建立的,世間法沒有了,哪有出世間法。這個諸位一定要明瞭,這個才是諸法的真相。一切法的性質是情有理無,相有性無(性就是體),事有理無,這個是諸法的實相,就是諸法的真實相。
我們聽佛這些說法,往往感覺得很迷惑,為什麼會迷惑?因為我們是無始劫以來就把這個假相當真,從來沒有把眼前一切法看作是假的,沒有。因此佛給我們說,我們乍聽起來,與我們的常識、與我們的見解、思想完全相違背,這一下就不能接受,起了疑惑。如果我們把一切疑慮放下,冷靜的去觀察一下,佛所講的沒錯,確確實實是真的,不僅是世間一切法,乃至於一切佛法都不是真實的。如果你曉得它都不是真實的,你就開智慧了,知道這一切法不真實。換句話說,你於一切法絕不執著,你就得自在,你就不再造業了。換句話說,從此以後,不會再被一切法所轉,《楞嚴》上說得很好,「若能轉境,則同如來」。我們凡夫困難的什麼?就是心被境轉,而不能夠反過來,境隨心轉,境隨心轉那跟佛就沒有兩樣了,我們苦就苦在這個地方。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?就是把一切法都看作真實的,處事待人接物樣樣當真、樣樣認真,在這裡面起分別、起執著、起妄想,這是造業受報,永遠的沒完沒了,幹這個事情。所以這一句就是看破。
下面這幾句是放下。你為什麼放不下?就是因為你沒看破;你要看破了,自然就放下了。所以看破是智慧,放下是福德,哪個人放下了,這人有福。為什麼?他再也不會有煩惱,再也不會造業,再也不會有輪迴果報,這個人就是大福報。所以這一句是慧。『三昧常寂』,「三昧」是定,有慧決定有定,有定不一定有慧。尤其難得的「常寂」,從這兩個字顯示他定功之深。從什麼地方顯示?從他行住坐臥都在定中,這個才叫做常寂。如果只有盤腿打坐的時候有定,腿子放下來定就沒有了,這不能叫常寂。常寂就是所謂是行住坐臥都在定中,大經裡面常常讚歎的,「那伽常在定,無有不定時」。那伽是梵語,翻成我們中文的意思就是龍象。龍我們沒見過,象我們見過。你看那大象的樣子,好像常住在定中一樣,牠沉得住氣,牠動作很慢,走路也是慢慢的,都好像在定中一樣,用這個來做比喻。
定也就是禪定的別名。人一定要到心地相當的清淨,才能達到這個境界,這個境界是菩薩的境界,超過了聲聞、緣覺。為什麼?他內不動心,外不著相,心是清淨的。清淨心裡面沒有念頭,念頭就是生滅,心是不生不滅的。心是不生不滅的諸位要曉得,念頭是生滅的,你起個念頭,這念頭生了,再沒多久這個念頭就滅了。所以我們常講生滅心,實在講是生滅的念頭,心不生不滅。所以如果你要是用心的話,那你就跟佛菩薩沒兩樣,不生不滅!我們今天用什麼?不是用心,是用心裡頭起的念頭,你看這個很糟糕。心起念頭,佛法裡面叫妄想,或者叫它做妄心,不是真心。真心是不動的,所以真心離念,真心沒有念頭。真心雖然離念,但是真心也不礙起念,妙就妙在這個地方。如果真心不起念,那這個心沒作用,不起作用了!佛菩薩怎麼度眾生?度眾生給我們講經說法,都要起心動念。我們要曉得,體、用不妨礙,用不礙體,體不礙用,所以說理事無礙,事事無礙,無礙是從這說的。我們凡夫所苦的是把我們的真心忘掉了,把妄心當作真心,就是把生滅的念頭當作我們自己的真心,這就是常講的八識心王。八識是生滅的,有為法,五十一心所是八識的作用,八識是依真心而起的,不生滅裡面有生滅,不生滅是本體,生滅是作用,從體起用。
但是佛菩薩高明,他能夠念念攝用歸體,他高明在這裡。我們今天把體忘掉了,所以雖起作用歸不了體,也就是說雖起作用,心裡靜不下來,三昧常寂不能夠現前。可見得諸佛菩薩的自在是有體有用,從體起用,攝用歸體。我們又何嘗不如此?跟佛菩薩實在講沒有兩樣!我們的問題是迷失,不是真正的失掉!不知道自己有常住真心,不知道自己有三昧常寂。三昧常寂是人人都有的,絕對不是諸佛菩薩專利的,我們今天沒有,是把三昧常寂迷了,所以本來的三昧常寂不能現前,被這個心心所喧賓奪主了,這是苦惱的事情。所以佛在此地教給我們恢復自性,先要用智慧觀察,這樣才能像諸佛菩薩一樣行於中道,安住在一切如幻如化的妙觀之中,自自然然就入於不生不滅甚深的常寂之正定。這個定就是《楞嚴經》上講的首楞嚴大定,所以這個定是性定,是本性本來具足的,並不是修來的,《楞嚴》上說的性定。
這兩句就說明定慧等持,也是本經裡面所說如來定慧究暢無極的因行。我們能夠依照這個方法來修,常常像《金剛經》上教給我們,我們對於這個世間一切法,曉得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。因此在一切法裡面,我們就不會認真的去分別執著,對於這一切法的得失,這個念頭就淡薄,你得到沒有歡喜,失掉也不煩惱。為什麼?曉得得失都是假的。得,真的得到了?沒有;失,真的失去了?也沒有。實在講,沒有得失!得失這個概念在百法裡面是屬於不相應行法,二十四個不相應裡面第一個就是「得」。世間人患得患失,把得失看得太重,所以造無量無邊的罪業,這實在是迷惑顛倒。世間人也會講「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」,他也會講這兩句話。這兩句話是有相當程度的看破,是很有智慧,可是他遇到事情還是那麼認真的計較,這個就是事情一現前,又迷惑了。真正智慧要在事情現前的時候能夠用得上,這個智慧才有用處。
下面六句是表菩薩三業清淨,身口意三業。三業裡面最重要的是意業,意業就是念頭。換句話說,我們心、我們的念頭不清淨,那身口再清淨都是假的,都沒有用處,必須要注重意業的清淨無染。所以『善護意業』,這是修行人最重要的一個課題。菩薩是以善護己念為正行,為他的正修行。這個地方所說的都是法身大士,可以說都是已經達到觀法如化、三昧常寂,所以他真正明瞭通達世出世間一切法的真相,心地清淨,再不會有一個妄念。這一個妄念都沒有,哪裡還會有煩惱?哪裡還會有業障?所以才說意業無染。
意業清淨,身口必定也就清淨。所以『善護口業,不譏他過』,譏就是譏刺,也就是指責別人的過失。為什麼他口業不會再譏刺別人的過失?這個原因在哪裡?原因在他心裡頭不見他人過。你看我們讀這部經,回頭再想想《六祖壇經》,六祖大師在《壇經》裡面教給我們「若真修道人,不見他人過」。這是真正修道人,不見他人過,真正修道人所見的是自己過,見不到別人過。《壇經》在末後的一章所記載的六祖跟神會一番的對答。神會是小沙彌,很調皮,看經上記載的,很調皮。六祖打他,問他痛不痛?他說,「我亦痛亦不痛」,你看這調皮。六祖教訓他說,我打你,如果你痛,你是凡夫;你不痛,你是石頭。你是石頭嗎?這個答覆就答錯了。六祖說「我亦見亦不見」,他就學六祖的話。六祖說,我見是見自己過,我不見是不見他人過。所以這是亦見亦不見,跟他那個亦痛亦不痛,那意思完全不一樣,你是不能隨便學的。
這就是由於意業清淨,不見他人過,所以口才不譏他人過失。換句話說,這個「他」不僅是有情眾生,就是連無情的眾生也都包括在其中。有情無情、萬事萬物這一切法,這一切法一切無過,本自無染,清淨本然,本自圓成。這個意思統統是《楞嚴經》上佛所說的。為什麼?因為這一切法統統是真如本性的相分,真如本性哪有過!諸位要好好的讀《楞嚴》能體會到,沒有過,實在講,過在哪裡?過在自己。一切萬物沒有好醜、沒有對立,萬法是圓融的,所以一切好醜善惡統統是我們自己心分別。我們自己心有沒有標準?沒有標準。你看到這個好,那個人看到它是惡;我看到這個惡,他看到那個好,沒有標準。所以這個是非、好醜、善惡統統是自己心裡面生的,與外境不相干!外境確確實實找不到,如果外境上真能找到,那本性就不清淨了,外境上沒有。現代科學家逐漸逐漸明白這個道理,可惜的他沒有機會聞到佛法。科學家今天明瞭一切萬法是平等的,正是《金剛經》上所講的「一合相」。萬法是一,基本的物質是一個。合是組合,這一個基本物質組合,成了十法界依正莊嚴,森羅萬象。你看,這個跟近代科學所發現的,真的沒有兩樣。一就是清淨的,現代人明白這個道理,曉得一切萬法在價值上來講,平等的,沒有貴賤。金剛鑽把它一分析是多少顆電子、原子、粒子;那一塊磚頭,你把它一分析,也是這些東西,完全相同,只是它的組合不一樣。我們今天講排列的方程式不相同、組合不相同,實際上原料完全相同。
這是佛在經上給我們講這個世界是一合相。佛經裡面講微塵,極微之微,講基本的物質叫微塵,叫極微之微。一切萬法都是微塵組合而成的,所以它是清淨的、是平等的,是沒有好醜的。所以一切好醜、善惡、不平等,都是我們自己的妄想分別執著,這個事情就很麻煩。所以心清淨了,就不見一切萬事萬法的過失,你會看到一切萬法清淨本然,像《楞嚴》上說的「當處出生,當處滅盡」。可以看出這一切萬法不生不滅,看到它的真相,看到它皆是如來藏,妙明真心中物!這一乘了義的經典說得很多,像《華嚴》、《圓覺》都說得很多,都顯示出一切法真實平等,畢竟解脫。
不僅是諸佛菩薩與我們的感應,一切依正莊嚴可以說都不例外,「隨眾生心,應所知量」。我們今天是什麼樣的心,就會變現出什麼樣的境界,這在佛法原理上說,就是唯識所變。能變是自己的八識五十一心所,這是能變的;所變的就是我們受用的一切萬法。由此可知,十法界依正莊嚴從哪裡來的?唯識所變!自己變自己受用。知道這個原理,為什麼自己不變個好境界自己來受用?阿彌陀佛知道這個原理,所以他變了個好境界自己受用。唯心所現,那是基本的原理,這個現的平等,一真法界。唯識所變,這一變就不平等了,這一變才有十法界。
我們迷的人就執著這個十法界,覺悟的人曉得十法界跟一真法界是一不是二。所以證得一真法界的菩薩到我們這來,示現的跟我們人一樣,他也到我們世間來投胎,他所住的這個世界是一真法界,我們住的是十法界裡頭人法界。觀念不相同,思想不相同,造作不相同,感受不相同。所以這個講得最簡單、最扼要,就是佛在《觀無量壽經》所說的「是心是佛,是心作佛」。是心是佛就是《華嚴》上講的唯心所現,是心作佛就是唯識所變。這是佛法對於宇宙人生所說的基本原理,是事實的真相,一點都不假。我們今天是能夠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,就是憑這個原理,根據這個原理,我們也會變,我們也會造。我們這個心裡面念念想貪瞋痴,這個就是六道輪迴。貪瞋痴是三惡道的業因,有因必定有果。如果我們今天是心是貪,好了,是心是餓鬼,貪心果報就是餓鬼道;是心是瞋恚,那是心就是地獄,那就墮地獄了;是心是愚痴,就是心做畜生。十法界自己變的,不是外面真有這個事情,所以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不是真有的事情,是你自己變的,自己變自己受用。所以佛教給我們,為什麼你不念佛?念佛這在十法界裡最高明的,是心是佛,是心就作佛!就是這麼個道理,念佛法門根據這個原理而建立的。
所以這是要緊的,不見他人過,這很重要。不見他人過,真正就證實了自己心清淨。這個在初學訓練的期間當中就是修清淨心。我們修清淨心,少管別人的事。古人常說「知事多時煩惱多」,你曉得事情多,你就會打妄想,你想的就多;「識人多處是非多」,你認識人多,是非就多。我們天天在一起聽經,天天在一起聚會,要不要認識?可以不要認識。你看看李長者(唐朝的李通玄居士),他在寫《華嚴經》註解的時候,造《華嚴經合論》。好幾年的時間,相當長的時間,有兩個女子來侍候他,替他送飯,凡是文具一切有少的,她們兩個來供應。他只曉得這兩個人,也沒有正眼看一看,也沒有問她姓什麼、名誰,沒有說過話。到他這部書寫完了之後,心裡就想到這兩個人,這幾年幸虧她們照顧,總得謝謝她們。到附近鄉村去打聽、去問,沒有人曉得。這就說明他心真清淨,心真專,專到這樣的程度。
我們今天雖然是同學,雖然同在一塊聽經,聽完了各人走各人的,不必問你貴姓、你住在哪裡、你家電話多少。好了,麻煩大了,這事情就多了。統統不知道,見了面,曉得這個面孔很熟,點點頭,什麼都不必問,心清淨!彼此都清淨,這樣才好。我講經這麼多年,同學們認識我,我不認識你們,我看到你們面孔很熟,見了面給你打個招呼,你姓什麼、名字叫什麼,不知道,我不曉得。你們在此留的地址,我從來沒有看過一次,統統不知道。我們要想真正心保持清淨、是非少,要自己曉得去做,不要攀緣。攀緣,這個緣就是六道生死輪迴!我們想超越六道生死輪迴,還幹六道生死輪迴,這不得了,這個事情永遠沒有法子解脫。
再看,就是『善護身業,不失律儀』。「律儀」拿現在來講就是禮儀,我們中國人講禮儀,在佛法裡頭講律儀。律就是戒律,儀是威儀,我們今天講的風度、儀表,我們身的行為一定要以律儀為標準。律儀,我們要懂它的精神,這一點很重要。沒有辦法遵守它的條文,為什麼?它的條文是三千年前古印度的風俗習慣,我們今天見不到,你讀的這些戒律條文都感覺到很奇怪,那是我們的生活方式、我們的衣著跟他們完全不一樣。印度的衣就是一塊布,往身上一裹,不像我們的衣服有裁縫,有領子、有袖子,這是比他們複雜得多。所以你看戒律上,律儀裡面有「不得衣覆肩」,把這個衣掀起來綁在肩膀上,這失威儀,不好。這一條在我們就用不上,你看哪個人穿衣服把衣服擺在肩膀上?沒有的,這不可能的事情。這是衣著不一樣。譬如吃飯,吃飯的時候,這也有很多規矩,我們也用不上,印度人吃飯是用手抓的,我們是用筷子的,有餐具的,他們只有一個缽,用手抓著吃的。所以許許多多地方你看起來是完全不相同。
不要講印度古禮,就是我們讀《禮記》,讀得也莫名其妙,許多地方讀了莫名其妙,不知道它在講些什麼,那就是現代生活方式跟古時候不一樣。可是我們到日本去看看,想起《禮記》裡面所記載那些東西,在日本實用。原來日本人生活方式是從我們中國,春秋戰國那個時候傳過去的,一直到現在他們還保留著,這是日本人值得我們佩服的地方。日本人穿的衣服,那衣服叫吳服,他們也叫和服,原來叫吳服。吳,是我們中國春秋戰國的時候吳王夫差,吳國。這是日本人留學就在現在的江蘇一帶,那就是吳國,把蓋房子的圖樣、方法、衣服統統都學回去了,學回去一直保存到現在。所以我們讀《禮記》,講到服裝的穿著、家具的陳設,有些瑣碎的禮節,在日本看得到。榻榻米的房子是中國古老的房子,不是日本人的。譬如說《禮記》裡面,客人來了,對於貴賓,鋪重席,這個在我們現在就講不通,因為現在的方式變了。原來是榻榻米上的,榻榻米上平常用一個墊子,對於貴賓給他兩個墊子,兩個墊子是對他尊敬,坐墊,這叫重席。如看到門外有兩雙鞋子,我們就不能夠冒然的打開門進去。那也只有在榻榻米的房子裡面,一進去鞋子脫在門口。兩個人也許在那裡談祕密的話,如果第三者進去,揭穿人家的祕密,這是不禮貌的。所以像這樣瑣碎的禮節,到日本我們就看到了。原來中國《禮記》裡面所記載的許許多多東西在日本看到,在我們中國看不到。
所以律儀一定要懂得它的精神。至於禮節,必須要現代化,要遵守現代國家所制定的禮儀、社會的習俗,這個才能夠行得通,否則的話就行不通。所以一定要懂這個道理。戒律它有原則,原則我們要遵守,所以有「三聚淨戒」。第一種叫「攝律儀戒」,就是有條文的。在中國有清規,寺廟裡面有大家共住的公約。如果稍稍有一點規模,它一定要定很多規矩,講堂有講堂的規矩,餐廳有餐廳的規矩,客堂有客堂的規矩,共住有共住的規約,差不多一般有一點規模的寺院,它都有,大家都要遵守,因為它是團體生活。在戒律裡面,就講五戒、八戒(就是八關齋戒)、十戒、具足戒,這都是屬於律儀戒。
第二類叫「攝善法戒」,這裡頭就沒有一定條文。雖然戒律裡頭沒有明文,但是這個事情是善的,戒律的精神是防非止惡,也就是在綱領上說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。這個事是惡的,佛的戒條裡沒有,惡的我們不應當做;這個事情是善事、好事,但是戒條上沒有,我們也應當要做,不能說戒條上沒有我就不做。所以這是第二類,叫攝善法戒。
第三類是「攝眾生戒」,這條戒非常非常重要。它也沒有明文,凡是於眾生有利益的,《戒經》上雖然沒有,我們要做,何況《戒經》上有的,沒有的也要做。利益眾生,什麼樣的利益最大?幫助眾生覺悟!這個利益最大,幫助他破迷開悟,這是大利益。可是第一大的利益是幫助他真正認識淨土,這個是無比的利益。他要真正認識淨土法門,真正修學淨土法門,他這一生成佛了。破迷開悟不一定能成佛,真正破迷開悟,可以說他不墮三惡道,這個是我們能夠信得過的,不墮三惡道。他來生可能是人天福報,可能成為二乘權教菩薩,要想出三界不容易,因為見思煩惱不斷,出不了三界。所以真正講出三界一生成佛,唯獨這個淨土法門。我們能夠把這個法門介紹給別人,把它說清楚,叫他聽了能夠斷疑生信,這個是攝眾生戒裡面最殊勝的一條,可以說這一條戒就做到究竟圓滿。
我們要想把這個事情做到究竟圓滿,單單是念佛、研究經還不夠,必須要身體力行。我們自己的心行能夠與阿彌陀佛相應,這個事情就不難。如果不能與阿彌陀佛相應,這個事情還是相當的困難。自己真修,修到有相當程度,換句話說,自己有堅定的信心,這一生決定往生,確確實實有把握,我們給別人說話語氣就肯定、就堅定。自己學了,對西方極樂世界往生沒有把握,到底這東西靠得住、靠不住,心裡面還有疑惑,我們說出話出來就猶豫寡斷,別人聽了信心就生不起來。這個原因是哪裡?自己還沒有搞清楚。所以自己要完全搞清楚,絕對不是單單在經典上用功就行;不行,要自己修清淨心,心淨則佛土淨。最具體的修行方法就是把經裡面這些教訓我們都做到,那就可以說是有非常殊勝的感應,你都做到了!此地佛教給我們要「莊嚴眾行,軌範具足」,我們要把兩句做到,我們的思想、我們的見解、我們的行為,都可以做大眾的模範。不但是普通人,做一切修行人的榜樣、修行人的模範,這是經上教給我們的。觀法如化,我們是不是常常能夠提起這個觀照功夫,自己的心是不是很清淨?是不是真正能夠與三昧相應?三昧是正定。做到這個三業清淨。
戒律還有兩個要緊的意思,第一個是護持的意思。所以佛在經論上常常把戒律比作鎧甲,古時候軍人衝鋒陷陣戴盔甲。如果我們能夠心裡面有律儀戒,我們在現前的社會,才能夠不怕五欲六塵的干擾。你心裡頭要有律儀,如果沒有律儀,你要想度眾生,度眾生必須要接近眾生,接近眾生不但度不了眾生,反而被眾生度去了。這個事情諸位要是仔細觀察一下你就曉得。你看看我們台灣每年受戒的有多少人,這受戒的人跑哪去?一大半都還俗了。受戒的人多,還俗的人也多!為什麼會還俗?心裡面沒有戒在保護。當然,出家那心態也是大有問題,也許一時受了刺激,去出家了。過了兩個月心平了,算了,我還還俗了。事情沒有了,心裡他不煩惱了,沒有了,他就還俗了。所以我們知道在台灣受戒的,總有一半以上都還俗了,否則的話,台灣出家人多,太多了!所以是大半都還俗。第二有莊嚴的意思。戒德莊嚴也能夠攝受眾生,所以這個戒律威儀也非常的重要。
我們再看看下面這段,前面所講的是法藏菩薩莊嚴自性德行,下面所說的是成就眾生的德行。
【所有國城。聚落。眷屬。珍寶。都無所著。恆以布施。持戒。忍辱。精進。禪定。智慧。六度之行。教化安立眾生。住於無上真正之道。】
到這裡是一段。『國城』,「國」是國家,「城」是城市。因為法藏比丘在沒有出家之前他是國王,他能夠捨棄王位,把這個國家布施掉,送給別人。在古代,往往這個國跟城就是一個意思,因為它那一個國,拿現在來講就是一個城市。像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,印度沒有統一,都是古代部落的社會,所以大國方圓也不過一百多里,小國二、三十里。像我們現在一個台北市就好幾個國。我們中國在那個時候是周朝時代,周朝的記載有八百諸侯,就是八百多國。八百多國,我們展開現在的地圖,究竟幅員有多大?不大,北面到黃河流域,南面到長江流域,就是這麼一塊地區有八百多國。所以一個國拿現在來看就是一個縣,現在很多縣的名字都是古時候的國名,這是國城。『聚落』就是村莊。鄉下的村莊,大小不等,大的有幾十戶人家住在一起的,小的有六、七戶,十幾戶,這是小村莊,這個叫做「聚落」。
『眷屬珍寶,都無所著』,這個是舉幾個例子來說。「著」就是執著,因為他一切無所著,所以他可以布施。於『布施』底下繼續跟我們講到『持戒、忍辱』這個五度,因為每一度都是以無著為根本。如果著相修六度,這叫修福,就不能叫度,不可以叫波羅蜜。為什麼?你著相。著相能夠修前面五條,從「布施」到『禪定』,這五種福報,沒有般若波羅蜜。因為『般若』是智慧,慧是離相的,著相決定沒有智慧。《金剛經》上說「遠離四相,修一切善法,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又說「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即非菩薩」,可見得「般若」是離相。
因此,六度實際在事相上只有五條。般若在哪裡?般若在離相。譬如說我們講布施波羅蜜,波羅蜜是什麼?是般若,布施裡頭有般若波羅蜜;持戒波羅蜜,持戒裡面有般若波羅蜜。所以般若波羅蜜是個理,它不是事,它不能單獨成立,它融合在前面五度裡頭,就是修前面五度而不著相,那就是般若波羅蜜。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上通用的佛教的教旗(我們這裡有一面),這個教旗一共是六條,豎的一共是六條,用顏色來代表,這個教旗就是代表六度。最後一條是五個顏色合在一起的,那是般若波羅蜜。這個旗子展開來諸位就可以看到,一共是六條。所以般若波羅蜜不能夠獨立。
布施有財布施、法布施、無畏布施,誠心誠意去修,隨時隨地的去修,不要執著,不著相。不執著有能布施的我,無我相;不執著有接受布施的那個人,叫無人相;也不要去斤斤計較我布施的這些財物,無眾生相;不必計較布施時間的長短,無壽者相。總之,盡心盡力去修布施,一切都不要執著,這叫布施波羅蜜。布施如是,持戒也沒有例外。由此可知,大乘菩薩法裡面的的確確是以智慧為根本,所有的行法都要與智慧相應,離開智慧就不是佛法。
持戒,戒條要守,要嚴格的遵守,又不能執著。為什麼?因為你要是執著,你就不能得定,你的心就不清淨。執著什麼?我這個戒律清淨,這個人不守戒,那個人又破了戒,一天到晚都見別人的過失。他為什麼見別人過失?因為執著。而且在持戒裡面起傲慢心,覺得我戒律清淨,你們都不行。這種情形常見的,你不要說是個普通人,像我們在歷史上看到道宣律師還有傲慢心,窺基大師去拜訪他,他沒瞧在眼睛裡頭。他的戒律是真好,持得真清淨,感動得天人送供養,那還得了。天人衛護,天人送供養,戒行這樣的精嚴。窺基大師是表面上很隨便,沒有那麼嚴格,什麼事情馬馬虎虎的,不在乎的,但是窺基大師他心清淨。他這個持戒的人往往只看外表,外表上很莊嚴,心地並不清淨;如果心地清淨,他應當對一切人都恭敬,決定沒有輕慢之心。他還瞧不起那個戒律不嚴的人,他瞧不起。連道宣律師尚且如此,何況一般人!
所以我們往往看到那個持戒愈嚴的人愈怪,他很怪,他有很堅固的執著,那真是《地藏經》上講的「剛強難化」,自以為是。這個什麼?他心不容易得清淨,不容易得定。所以持戒要離相,離相他就沒有這個毛病,離相才能夠得定,定之後才能開智慧。所以定也不能著相。你看禪定波羅蜜,定也不能著相,定如果要著了相,好了,他就住在那個定上,他不能超越了。得初禪了,他還執著在初禪上,決定升不到二禪;他必須能夠捨初禪,他才能升二禪;捨二禪,才能夠升第三禪。他要堅固不肯捨,那怎麼能夠往上去晉級?所以連禪定都不可以執著。
所以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,要不要修?要修,要認真的去修學。雖然修學,不能夠執著。所以佛法非常活潑。以六度之行自行化他,這個就是一個真正修行人,他在一生當中,他的思想、行為、修學的準則,依照這幾個綱領去做,把六波羅蜜變成我們自己實際上的生活,那就叫菩薩行。這樣子『安立眾生,住於無上真正之道』,這一句在此地就是講信願持名,往生淨土,這才是「無上真正之道」。如果在其他經上來說,這是講的佛果上的究竟涅槃,在本經裡面就是講持名往生,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,的確是究竟圓滿的無上之道。
好,我們今天就講到此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