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演文稿
阿彌陀經疏鈔—我聞者……何礙於無我 (第九十一集) 1978/2 台灣景美華藏圖書館 檔名:01-002-0091
請掀開經本,第二百頁第六行,從疏「我聞」這個地方看起:
疏【我聞者,聞成就也。我者自我,聞者親聞,自我親聞,非私淑故,非讀古故。】
上面將「如是」兩個字講完了,今天這個註解就解釋『我聞』兩個字。這兩個字在六種成就裡面是屬於『聞成就』。『我者自我』,這是我們在《大智度論》裡面看得很明白,《大智度論》裡面給我們解釋「我聞」,是將佛法裡面講的四種「我」的意思都說出來了,這個地方比較上簡單,但是後面也討論到,也是舉出《大智度論》來說的。首先說「我」是自我,這是阿難尊者的自稱。『聞』是說的『親聞』,而不是傳聞。『自我親聞』,特別指出來不是『私淑』與『讀古』,「私淑」與「讀古」都是有掌故的。我們看鈔裡面這個解釋:
鈔【自我親聞者,自揀非己,親揀非面,蓋是己躬面受之說也。】
這一句就是說是老師當面指授、傳授的,而不是間接聽聞的,這是解釋「我聞」這兩個字。下面解釋什麼叫私淑,什麼叫讀古,這是有兩個典故。
鈔【私淑者,孟子云:予未得為孔子徒也,予私淑諸人也。】
這個典故出自於孟夫子,孟子很遺憾沒有能夠做孔老夫子的學生,這是沒有趕上時代。我們現在做釋迦牟尼佛的學生,也可以說是『私淑』,從讀古當中學來的。為什麼?我們也沒有趕上釋迦牟尼佛出現在我們世間那個時代,沒有碰上。底下就解釋了:
鈔【釋曰:以孟子非親見孔子,乃受業孔子之後人,而私其道,以善其身者也。】
這就是「私淑」的意思。從孟夫子以後,中國學者以私淑弟子的身分示現的實實在在是很多。他景仰古人,承傳所景仰這個人之學問、道數,不是直接傳授的,而是間接傳授的,都叫私淑弟子。譬如我們佛門裡面,蕅益大師就私淑蓮池大師,蕅益大師也是沒有見到蓮池大師的面,但是他是確實是承傳蓮池大師的佛法,所以他自己稱為蓮池大師的私淑弟子,蓮池大師的道學他雖然不是直接傳授的,他是從蓮池大師的後人當中而學來的。
鈔【讀古者,齊桓公讀書於堂上,輪人以為所讀者,古人之糟粕耳。】
這一段公案也是流傳得非常的普遍,一般讀書人都曉得這一段的故事。下面解釋:
鈔【釋曰:以桓公非面對古人,古人已往,為徒讀其遺言者也。】
私淑與讀古都是隔一層,這兩段的掌故在《疏鈔事義》裡面都有,《事義》專門摘錄這個裡面引證的這些掌故,這個典故都附錄在後面。因此讀書要善讀,「讀古」毛病在什麼地方?是死在言教之下。這個私淑還是真正有承傳,他傳得沒錯,讀古裡面這個問題就很大了。譬如我們現在是讀古人的經論、讀古人的文章,我們體會經論、文章裡面的意思,是不是當時寫這一本書的人他的本意?這很難講。為什麼?假如說我們十個人,我們讀一篇文章,或者讀韓愈的文章、讀柳宗元的文章,十個人讀,你叫他把這個文章從頭講一遍給我們聽聽,一個人一個樣子。我們曉得原來作這篇文章他只有一個意思,他不會有十個意思,今天十個人看就十個意思,一百個人看就一百個意思,到底哪一個意思才是原來著作者的真實義?這就太難太難了!所以讀古問題在此地。
可是文以載道,因此我們中國學術的承傳,自古以來重視師承。為什麼要重視師承?師承是一代一代傳授下來的,不至於把原來古人的意思錯會了,所以注重師承。沒有師承的,在從前是不為社會大眾所取的,社會大眾他所尊重的是有師承的人,就是你這個學問、你這個道數是跟什麼人學的,可靠不可靠。如果說我沒有老師,我自己發明的,我的看法是這樣的,這是不會為人尊敬,不會為別人所能夠接受的。現在可以說這個尺度放寬多了,大家不太重視了,只要你說得有點道理,就有人相信,就有人盲從,這就所謂是思想混亂、天下大亂的因緣。
我們自古以來道學的傳授不是這樣的,縱然你是個天才,像六祖惠能大師那真是天才,他還要去接五祖之法,他不能夠自己創一派、創一宗,那沒有人會相信他。諸位想想,師承就是印證,跟誰印證?跟天下人印證,他可以傳我的道,他所講的東西跟我講的一樣,不會講錯。這也就是信成就跟聞成就,所以師承也是「聞成就」的意思。如果要叫道學或者我們講佛法久住在世間,一定要師承;如果沒有師承,佛法會滅亡。為什麼?一切的邪說都滲透進來了,到後來的人學佛法就很可憐,真妄是非辨別不清。我說我說的是正法、是如來的真實義,他說他是正法、是如來真實義,到底哪個是正、哪個是非?絕不是一般人能夠辨別得出來的。因此師承我們特別要重視。
私淑弟子也不是單單拿著古人的書,譬如說我們要學蓮池大師,把蓮池大師的全集拿來天天去讀誦,我們依教奉行,我們就能是蓮池大師的私淑弟子嗎?不能,只能算是讀古而已。如果是私淑弟子,蓮池大師的傳人是哪些人,他這一個系統下來,你去跟他學。你可不能跟外人學,得要蓮池大師嫡傳的弟子才行,一代一代傳授下來,才不至於把蓮池大師的意思說錯了。這是無論是在佛法、在世法,求學、修道都應該要懂得。所以我們沒有老師、沒有師承,閉門造車,是決定沒有把握的,會走錯路的,走錯了自己還不知道,這是非常可悲的一樁事情。再請看註疏:
鈔【今阿難躬逢至聖,非私淑也,合上自我。】
阿難善根、福德、因緣深厚,生在佛出現的時代,更難得的是為佛的侍者,所以他不是『私淑』。
鈔【阿難耳聆至教,非讀古也,合上親聞。】
阿難尊者並不是讀誦佛的遺教,而是親自聽佛所講的,所以是『親聞』。
鈔【自我親聞,今以告眾,便應信受,更復何說。】
這是取信於大眾,所以稱之為信成就。底下一段這再解釋,從義理上來發明。
疏【聖人無我,今何稱我。】
不但是大聖人無我,跟諸位說,小聖就無我了。小聖指的什麼人?指的須陀洹,須陀洹是小聖,小乘初果。我們在佛法裡面常常看到,小乘初果一定要斷八十八品見惑,這是三界裡面的見惑都斷盡了。八十八品見惑歸納起來有五類:第一類叫身見,第二類叫邊見,第三類叫見取見,第四類叫戒取見,第五類叫邪見。這五類錯誤的見解,就是對一切法錯誤的認識,三界一共是有八十八品,統統都斷盡了,才能夠證得小乘須陀洹果,小聖。須陀洹,跟諸位說,真正做到了無我,絕對不會再把這個身當作我。阿難尊者這是小乘初果的地位,所以在這裡講,『聖人無我』,他一開口「如是我聞」,怎麼還『稱我』?底下就引用《大智度論》的話來說:
疏【智論有三:一隨世間故,二破邪見故,三不著無我故。以是三者,不礙說我,又法身真我,亦得稱我。】
這一段,我們看底下鈔裡面的解釋好了。
鈔【此下復分我聞為二,離釋同前。】
這兩句是交代解釋的方法。『離釋』是分開來解釋,所以有離釋、有合釋,合釋是合起來講。
鈔【一云隨世間者。】
這都是取《大智度論》裡面的講法,《大智度論》裡面講「我」有三種說法。
鈔【謂世法中說我,非第一義中說我,隨順世間而說,無有實體,則不乖於第一義也。】
諸位在此地要特別留意到,就是諸佛菩薩的說法是依二諦而說。我們在《六祖壇經》曹溪原本後面末後有一篇文章,就是歐陽居士的,這篇文章題目就是「以俗說真之佛法談」。那篇文章就是解釋佛是依什麼而說法,為什麼我們用世間學說的方法不能夠理解佛法,給我們敘說這個道理。俗是說俗諦,真是說真諦,真諦是離言說的,但是如果令一切眾生都能夠契入真諦,必須要用俗諦來說,雖用俗諦來說,句句都是說的真諦。所以他這個說法是意在言外,可以用俗諦來說,不能用俗諦來會,這樣才能夠懂得佛法的義趣。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道理,而歐陽居士說得非常的清楚。
『第一義』諦就是說的真實法,『隨順世間』是俗諦法。真,為什麼說「第一義」?第一義是對二諦來說的,一塵不立這是真諦。真是說什麼?諸位要記住,是說我們的真心,真心裡面一法不立。六祖所講的「本來無一物」,那是真,心裡面還有一樣東西就錯了,真就失掉了。所以真都是從理體上說的,是從空寂上講的,而俗諦是說的現象,現象是十法界依正莊嚴無量無邊,這是俗諦。第一義很高,真俗不二,真俗一如,這叫第一義諦。可見得第一義諦是說的什麼?是說的性相一如,性相不二,但是第一義一定要自己去證悟,決定是言說達不到的。雖然言說達不到,佛以種種善巧、俗諦的言說來旁敲側擊,要我們在這個裡面去領略、去體會、去悟入,這就是叫做善巧方便。這種的用心就叫做大慈大悲。所以說這是「隨順世間」,是講『世法』裡頭大家有我執,這是菩薩隨順眾生,而不是第一義說。雖然隨順眾生而說,眾生執著名言,分別法相,菩薩不分別,菩薩曉得這些名言、法相是當體即空。當體即空,就契入第一義諦,性相不二,萬法一如,這是第一義的境界。他在這個境界裡面隨順眾生的言說,因此隨順世間而說,『無有實體,則不乖於第一義』,就是與他自己所證的第一義諦有沒有牴觸?沒有。這就是所謂會者頭頭是道,不會者就處處成障,凡是接觸的統統叫障礙,他不通。會的都通達,都沒有障礙,橫說豎說與第一義諦都相應。
這就是依俗說真的辦法,佛的言說是從這個地方建立的,因此佛四十九年所說的法,沒有一句一字不契合第一義。第一義空寂,一法不立,所以佛說他四十九年一個字也沒說。一個字都沒有說,說了四十九年,記錄下來翻譯的經典還這麼一大堆,我們中文翻譯的,諸位要曉得是少分,實在講起來十分之一都不到。由此可知,印度當年梵文經典之豐富,實在是太可觀了。流傳到我們中國來,因為那時候交通不方便,帶這些東西都相當笨重,沒有現在這個書籍印得這麼精良,從前都是手寫的,字都是很大的,諸位想想,那一部經典真是要好幾匹馬來馱,好不容易從印度把它帶到中國來。因此我們那些中國法師、印度法師是挑了又挑,選了又選,選了重要、好的帶到這來,次要的、不甚重要的就不帶了,帶不動。所以流傳到中國,不過是原有十分之一而已。但是流傳到中國的這些梵文經典,我們把它翻譯出來的,可以講也是流傳到中國來十分之一、二而已,還有許多東西都沒有翻譯。也是到中國來了,我們再從裡面選擇,哪些東西是很重要的,是契合我們東方人根性的,為我們東方人所喜歡接受的優先翻譯。這在譯經史裡面諸位都能看到,不要說別的法師,就是以玄奘法師來說,他老人家帶回來梵文經典,以及他所翻出來的也確實只有十分之二、三而已,還有十之六七都沒有翻。由此可知,佛當年說法之豐富。
而佛最後是一句話否定了,他一生當中沒有說過一句話、沒有說一個字,諸位要懂得這個意思。他說這個話的意思,完全是契入到真諦,契入到第一義諦。他老人家意思就是告訴我們,示現成道之後,成佛,成佛是什麼?就是證入第一義諦,這就是成佛。第一義諦裡面清清淨淨,一法不立,哪有法可說?所以佛沒有法可說。我們修學佛的說是我們有佛法得到了,佛都無法可說,你怎麼會得到?哪有這種道理!成了佛之後是什麼?「無智亦無得」。佛在《楞嚴經》裡面講的,「圓滿菩提,歸無所得」。可見得諸佛菩薩修行圓滿,他得的是什麼?得的是無所得,得的是心乾乾淨淨,一塵不染。這個就叫得道,如果是有所得,那就錯誤。我們現在學佛所以不能夠成佛,不能夠成菩薩,就是我們有所得。這種道理不但佛說,佛法沒有到中國來,老子也說,確實這是東西方的聖人,我們俗話常說,英雄所見,大略相同。老子給我們說,「為學日益」,為學是世間的學問,有所得,天天有增加、有進步,益是增長、增益;「為道日損」,修道的人怎麼樣?他不是一天天增加,他一天天減少,少到完全都沒有,道就成了。所以道的精進是什麼?是一天比一天少,這叫精進;世間學問、技能的精進,是一天比一天多。可見得,道學與世學確實是兩樁事情,因此決定不能用世學的標準來看佛法,不能用世法的範圍來範圍佛法,不能用世間邏輯、方法,來邏輯佛法、方法佛法,那就做錯了。這就是世間人他雖有學問,他沒有辦法懂得佛法。
這就是諸佛菩薩隨順世間的言說,他知道「都無實義」,雖然都無實義,可是這些世俗的言語從這個語義當中可以悟入實際,其目的是在此地。這是第一個意思。
鈔【二云破邪見者,謂邪我、慢我、名字我。世俗人具前二我,學道人具後二我,聖人唯最後我,順俗稱我,但是名字,實無邪慢,故無過咎。】
這個意思我們在《大智度論》裡面也看過。《智論》裡面講「我」有三種,『邪我』就是邪見裡面的我;『慢我』是第六意識的我慢,確確實實,眾生有我就有慢;第三種叫『名字我』,就是隨順世間的名言,絕沒有執著。這三種,我們先簡單的把定義說明一下。首先說明什麼叫「邪我」?邪是屬於「邪見」,邪見從哪裡生的?是從分別、妄想裡面生的。換句話說,凡是分別、妄想沒有斷除,執著身心、名字為我,這都屬於邪見我。「慢我」是什麼?貢高我慢。無論是什麼人,不管他是富貴貧賤或者是男女老少,總以為是我比別人要高。也許諸位說,人中也有很多自卑的。自卑還是傲慢,所以慢裡頭有卑慢,不會說自卑感很重的人他就沒有傲慢了,他的傲慢比別人還要高得多。所以我慢這個習氣,在佛法裡面講,是一切眾生與生俱來的,讀過唯識就曉得,這是第七識末那識所附帶的根本的煩惱。四大煩惱常相隨,這四大煩惱裡面就有我慢,所以只要有我,沒有不慢的。因此儒家所強調的,諸位展開《禮記》一看,就是「傲不可長」。你看儒家懂得這個東西,曉得是人人具有的,所以他講一個做學問的人、讀書的人,我慢到這就好了,不要再增長了。這是世法裡頭他不講求斷煩惱,他的功夫是伏煩惱。而在佛法裡面是講斷煩惱,佛法要求的比世法要高,唯有斷煩惱才能夠出世間。第三種叫「名字我」,這個稱「我」裡面既沒有邪見,又沒有我慢,唯有名言而已,這是聖人法。
所以說『世俗人具前二我』,世俗人稱我,這個我裡面是邪見、是我慢,是邪我、是慢我,屬於這一類的。說『學道人具後二我』,學道的人還沒有成就的,他邪知見是沒有了,知見是正了,但是習氣還沒有斷,這是指什麼?指學佛的人沒有證悟,這是在解悟的地位上,我們對佛法通達了、理解了,知見不邪了,所以邪我沒有了,但是自己還沒有證入,煩惱習氣還沒有斷掉,雖然是正知正見了,但是我慢還是有的。譬如阿難尊者,如果我們從小乘教的看法,他是初果須陀洹,邪我確實沒有了,慢我有沒有?慢我還是有。為什麼?他煩惱是斷掉了,習氣沒有斷。不要說是初果,到四果羅漢,連三界九地八十一品的思惑都斷盡了,他的習氣還常常帶著。我們在《大智度論》裡面也看到,阿羅漢帶貪瞋痴的習氣。所以由此可知,貪瞋痴的煩惱阿羅漢確實是斷了、沒有了,可是習氣還在,就是在言談動作當中他還帶著這個習氣,習氣沒有斷,煩惱是真斷了。須陀洹確實沒有我見了,但是還有我見的習氣在,所以他這個地位還是在慢我、名字我,他有這兩種我,他沒有邪我了。
後面說『聖人唯最後我』,這個「聖人」是指什麼人?指深位的菩薩,我們常常念「菩薩摩訶薩」,菩薩是指三賢的菩薩,摩訶薩是指登了地的菩薩,就是十聖菩薩。我們講三賢十聖,十聖菩薩是摩訶薩,我們稱之為聖人。這個地方講的「聖人唯最後我」,只有名字,裡面不帶慢。為什麼?地上菩薩他們是煩惱、所知二障都斷盡了,已經證得人無我、法無我的境界了,所以他只有名言,『實無邪慢』,是到這樣的一個境界,因此他沒有過失。這些意思都是龍樹菩薩依據經義給我們說明,給我們解釋的。
鈔【三不著無我者。】
大乘佛法所講的是中道,空有二邊『不著』,所以稱我,怎麼樣?不著空。我們看底下解釋:
鈔【諸聖人知一切法空,實相無我,而不著空,不著無我。】
佛在經裡面跟我們說,雖然那些見性的大菩薩們,他們的愛好跟我們凡夫不一樣,我們凡夫總是喜歡著一切相,而『聖人』他們的意願是離一切相。雖然離一切相,他具足大慈悲心,救度一切眾生,教化一切眾生,他又不離一切相;就是說他自己是安住在離相的境界裡,但是所行是在即相的境界裡頭,離即同時,離即不二。這是大聖,所以『知一切法空』,他『不著空』。小乘聖者「知一切法空」,他著空,所以他不肯廣度眾生、不願意取相,他是真正把這個相都離開了。所以小乘人的心境都是空寂的,這是佛常常稱之為掉到涅槃坑裡去了,掉到涅槃坑就是執著空。涅槃坑是個什麼樣?我們也沒有掉進去過,當然不曉得。但是佛在《楞嚴經》裡面有幾句話描寫的,我們要是能體會到一點還能猜到一些,「內守幽閑,猶為法塵分別影事」。從這一句裡面,我們曉得小乘人涅槃是個什麼境界,也能夠想像到幾分,雖不切實,有個彷彿,這是如來說他們的境界,這就是執著空。凡夫執著有,小乘執著空。執著有,就現眼前「有」的境界;執著空,就現所謂是「空空無大千」的境界,但是這都是錯誤的,都是執著在二邊上。大乘佛法就是「知一切法空,實相無我」,真實相裡確確實實沒有我,沒有我的本質,也沒有我的名字。
『而不著空,不著無我』。經裡面也說,諸佛菩薩雖然遊化在世間,示現的有色相、有名言,也有種種的行為,但是諸位要曉得,他確確實實是安住在不生不滅,而以相好莊嚴其身。雖然遊化在十法界,這個十法界,我們眼睛裡面看到有苦有樂、有染有淨,種種不同,但是菩薩實際上他住他的一真法界,是清淨的法界、平等的法界,我們肉眼凡夫看他也是十法界,我們看不出來。所以諸佛菩薩哪一個不是以無量無邊的應身,《梵網經》裡面釋迦牟尼佛自己說,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。《地藏經》裡面佛也說,地藏菩薩也說,以無量無邊的分身在六道裡面利益一切眾生。菩薩、佛這些分身在十法界裡頭,他是不是跟我們一樣?表面看起來是一樣,實際不一樣。這也是像《普門品》裡所講,應以什麼身得度,菩薩就現什麼樣身來度化眾生。他現的身是清淨身,我們看到是染污的相,他還是清淨身。為什麼說他清淨?心清淨。他在六道裡頭一塵不染,心清淨,身就清淨;身心清淨,境界就清淨,清淨的境界是一真法界。所以諸佛菩薩應身無量,他是常住在清淨法界裡面,決定與我們不相同。這就是「不著無我」的意思。下面又引《瑜伽》四義:
鈔【又瑜伽有四義,大略同此,第三義言,若定無我,誰為修學,人則生怖,故不著無我。】
世間人一切執著裡面,可以說最堅固的執著就是我,很不容易打破,這是迷,迷得太深了,執著太堅固了。我們雖然現在曉得我們是迷、我們是執,我們知道了,我們要想突破這一關還是不簡單,很不容易。初步的突破是須陀洹,究竟的擺脫是阿羅漢。所以我們知道了不管用,知道沒用處,我們要如何把它做到,才能夠有真實的用途,才會得受用。使我們明瞭,知道這一樁事實的真相,這是諸佛菩薩、歷代祖師給我們做的增上緣,他幫我們的忙,使我們覺悟了,原來事實真相是如此;怎麼樣達到這個境界,證得這個境界,這是自己的事情,諸佛菩薩、歷代祖師沒有一個人能幫得上忙。所以證悟是靠自己,解悟老師可以幫忙,就是指我們的路他幫得上忙,走路要靠自己,這就是講修行在個人,我們要認真的去做。
《瑜伽》『四義』裡面,是證明《大智度論》裡面第三點的意思,就是「不著無我」之故。《瑜伽》裡面說,無我則無人修學。《觀經》裡面也說,無我就無人傳化,所以自利利他兩方面都會落空,都不會成就。所以佛在大乘教義裡面教我們不著無我,有我不可著,無我也不可著,有無二邊都不可以執著,這才是大乘的教義。《瑜伽論》裡面的「四義」,是在《瑜伽》第六卷裡,略說我聞的四種意思。第一個是說「為令世間言說易故」,隨順世間的語言容易教學。第二個說「為欲隨順諸世間故」,就是順人情,順風俗習慣。第三個「為欲斷除謂定無我諸怖畏故」,如果你對眾生一說法,就說佛法說無我,人家都害怕了,無我那還得了嗎?學佛學到無我了,這個我不能學。所以佛法不說無我,要到相當程度才告訴你這個事實。接引眾生的時候,佛自己也稱我得道了,我心很清淨\很自在,這是為什麼?眾生一聽到很喜歡,容易親近,不會生恐怖,這是為了攝受眾生,取這個意思來講。因此如果要是一定堅持佛法講無我,無我,誰來修行?無我,誰來教學?誰又來接受教學?所以說是能教、所教都生怖畏。第四個意思是「為宣說自他成就功德成就過失,令起決定信解心故」。《瑜伽論》上有這四種意思。這是舉《瑜伽論》裡面的來作證,說是大略相同,特別著重在『第三義』上。下面又舉的是《觀經疏》裡面來說。
鈔【又觀經疏云:無我則無聞,無聞則化道絕。】
『化道』,就是教化眾生這個道路、這個途徑,它就斷絕了。
鈔【為傳化不絕。】
『傳』是承傳,『化』是教化眾生,不至於斷絕。
鈔【假名說我。】
這就是取世俗諦來做為承傳教化眾生的工具,所以說『假名說我』。底下說:
鈔【法身真我者,約本而言。】
『本』是根本、是本體,是從本體上、理體上說『法身』無我。
鈔【阿難亦通法身我也,以無我法中,有真我,即法身我,如涅槃常樂我淨之我,何礙於無我。】
『涅槃』裡面講的『常樂我淨』,這個我是『真我』,不是有名無實的我,也不是邪我,也不是慢我。「常樂我淨」,佛常常在經裡面講,『法身』有常樂我淨,般若也有常樂我淨,解脫也有常樂我淨,所以三德祕藏都有常樂我淨的意思,這是真實法,不是虛妄的,不是邪慢的,是真實的。
末後三行,就是從「法身真我者」這個地方起,我們留著下一次再講。今天時間到了,就講到此地。